
2004年奥斯卡最佳导演奖颁给了Sideway的导演Alexandra Payne。Sideway讲述了两个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在加州的公路旅行, 影片以加州的葡萄园和葡萄酒为侧线讲述了一个杯酒人生的故事。多年前在法国时,曾在朋友家品尝过著名的加州葡萄酒,当时感觉酒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所以一直就没有再尝试过。多年后才明白,当年那种怪异的味道是由于运输中产生的温度差异而造成的。再看了电影Sideway后,加州那阳光下和谐宁静的葡萄园重新引起了我的兴趣。 所以,我决定在这次旅行的最后一天去加州的wine country亲眼一看,亲口一尝这原汁原味的加州葡萄酒。
Napa Valley 和Sonoma county是加州葡萄酒业的重中之重,半数以上的美国酒厂都聚集于这两地,但其产量却只占加州葡萄酒总量的10%,但正是这10%的产量使加州葡萄酒名扬世界。今天品酒的第一站便来到了位居 Napa Valley 酿酒业悠久历史行列第三位的 Madonna Estate。端起品酒师推荐的Chardonnay,微微摇转后,立即散发出一股混合的芳香,微泯一口让唇腔适应了酒的温度后,细细的品味,入口的味道厚重,但不浓郁,回味感不强,有一种火候没到,浮躁的感觉。

带着对这个历史悠久却又回味不足的一丝失望,我来到了著名的Sutter Home. Sutter home 的历史始于19世纪末期,由德国人John Thomann 最先开拓,而今由Trincheros家族延续下来。Sutter home有一款极为出名的Rose-White Zinfandel, 俗称white Zin. 关于White Zin 的酿制有一个美丽错误的故事。Louis Bob Trinchero在1972年为了酿造更加浓郁的Zinfandel葡萄酒,在葡萄破皮后放出一部分自流汁,本来应为废品的这部分自流汁,却在酿酒师的一念之差中尝试着将其放入木桶酿成干型,美国市场上第一桶White Zinfandel 就此产生了。此后20多年 White Zin在美国市场上都畅销不衰,当时的旺盛景象据酿酒师Bob曾经回忆:“All I can remember is trucks lined up for a mile on High Way 29 everyday to pick up wines.”。一杯清凉桃红的White Zin放入手中,我不禁为浪漫美丽的错误而有些陶醉,而入口的香甜更是令我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法国歌曲 La vie en Rose。 葡萄生长要有特定的气候条件,葡萄的采摘需要众人的协作,葡萄酒的酿制需要放入陈年的橡木桶中秘藏。一朝一夕,一年十年,这过程经过了多少人的双手,经过了多少道工序,一瓶陈年佳酿中有着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品酒如品人生,生活如同这甘甜的酒汁,因为它那繁琐复杂过程中的故事和一张张相识相知的面孔,因为那苦涩之后的醇美而另人充满了激情,如上了瘾般的更加热爱它。

离开了Napa Valley,途中经过了Sonoma County 的首府,这是一个四周被山谷环绕的古老小镇。小镇广场中心的市政厅据说当年建筑师们在造型设计时,由于意见的不统一而使其最终无论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来看都是一模一样。坐在一家名为Maria Pizza Shack的意大利餐馆中,在鲜花装饰的窗棂下,我品尝着Shirmp Scampi Amoroso。以往多次在意大利餐馆点刚过此道菜肴,虽然同样的意大利面Linguine, 鲜虾,用橄榄油和白酒炒过,但所调制的Marinara汁却大都味道不足过于干燥或过于油腻,而今天在这个小镇上我却感受到了最合我胃口的意大利Shirmp Scampi ,嫩滑的面条散发着若有若无淡淡的酒香,而虾既保持了鲜美又完全浸入了Marinara汁料的调配,一点点地余汁又恰到好处的冲销了面带来的干燥感,真是口感味觉的双重享受。酒足饭饱之后,漫步在Sonoma的小镇上,眼前被不远处一位低头快步行走的女人吸引了,棕色的头发随意的盘在脑后,一件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淡绿色绣着金色花纹的短裙。当她抬起头时,我对那有着不同寻常高贵气质的脸庞竟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在我苦想在何处曾见过这个与众不同的妇人时,忽听到身旁有人在说:Andi McDowell。阳光下的古老小镇就是充满了奇遇,我在这里竟然遇见了好莱坞著名的电影演员。

距Sonama小镇不远的Viansa 葡萄园是加州的第二大葡萄园。创始人是来自意大利的移民,这个来自托斯卡的意大利家族不仅将血缘延续在新大陆上,更是带来了家乡的葡萄籽。意大利种儿,美国土壤和气候,使得Viansa 的Chardonnay 蒙上了欧陆的浪漫色彩。举杯侧看酒的颜色透亮,探鼻试闻,没有任何附加香味,只有纯纯的Chardonnay的味道,这在花色品种繁多的白葡萄酒中已不多见了,细抿一口,一股清凉环绕于舌,有种耳目一新的触动,再次举杯入口,舌苔蓓蕾感圆滑无涩,余味醇浓,尤如托斯卡的阳光一样让人难以忘怀。不,这种感受不仅仅是温暖的阳光, 更有一种被春雨洗涤后的惬意。回味之余心中感悟,美国这个移民的国家将各种的文化汇集一堂之后充添上既保留了传统又添上独有的特色,这移民来的意大利葡萄酒不就正代表了这移民文化么。

关于加州葡萄种植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世纪中叶,一个传教士神父 Junipero Serra 在圣地亚哥建立了教会,因为宗教用途,他于1779年在教会内种植了第一个具备生产葡萄酒能力的葡萄园,但当时所生产的葡萄酒,仅供圣礼仪式及传教士的日常餐酒用途。加州葡萄酒业的开始初具规模,则要归功于淘金热,自从 1848 年在加州 Coloma 镇发现黄金后,淘金热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梦想家纷至沓来寻找着美国梦。在淘金热潮中,一些淘金失败的法国、意大利及德国人,他们本身具有葡萄种植及酿酒背景的欧洲新移民,在淘金的同时,也洞悉了加州在葡萄种植上的潜力。加州拥有将近 2000公里的太平洋海岸,山脉大多为南北向,中间被温暖干燥的内陆山谷分隔,傍晚时分海风与雾气源源积聚,形同自然的温度调节系统。在漫长的葡萄生长季节里,白天阳光充足且温暖干燥,傍晚则凉爽,这种气候组合造就了最适合让葡萄缓慢稳定生长的绝佳环境。因此这群欧洲新移民在淘金梦碎后,便积极开垦另一个加州金矿-葡萄园。加州葡萄酒业就在这群欧洲新移民的开拓下,开始蓬勃发展。加州大学于 1880 年于柏克莱成立了葡萄研究中心,并在加州各地种植实验葡萄园,在科技与学术的助力下,更提升了加州酒厂的酿造技术。现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已经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葡萄种植研究机构。在传统工艺和现代科技的结合下,1890 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参加葡萄酒竞赛的加州酒,有将近一半获得金牌奖,一时间让世界酒坛惊叹于这个新兴葡萄酒国在短期内所创造出的成就。然而就在酿酒业蓬勃发展的时刻, 1919 年美国颁布了禁酒令只允许少数生产圣礼仪式用酒的酒厂继续营业,绝大部份的酒厂皆因此而荒废。虽然 1933 年禁酒令解除,不过因为又遇上经济大萧条和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让加州葡萄酒业的发展变得十分迟缓,直到 60 年代及 70 年代,加州葡萄酒又开始快速发展, 1976 年在巴黎举行的法国与加州葡萄酒品评竞赛中,加州酒竟然喧宾夺主,无论红酒与白酒,都击败法国酒,就在一夕之间,加州酒彻底改变了国际酒评家的观感。从此加州葡萄酒业正式了国际化的脚步。(此段参考了酿酒杂志)

黄昏临至,再品了一天各种美酒后的我,在一阵凉风吹过后,竟也有些醉意。走出品酒的长廊,行面遇上了一位同车而来的爱尔兰后裔大叔John,本已泛红的双颊在多杯美酒的催化下泛着油亮的红光。酒过三旬话自多,John举着杯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John来自西雅图, 原本和人合伙做建筑工程的生意,发达时期也算是有几百万的家产。怎料遇人不淑,合伙人在账目上弄虚作假,结果百万家产所剩无几。深受打击的他从此开始了赌徒生涯,每日泡在印第安人开的Tribe Casino中,终于在有一天再出老千后,被送进了监狱。话到此处,John猛然仰脖将一杯上好的Chardonnay Reserve全部灌下,望着远处的山谷,他对我说:“ 不要赌,不要赌呀!”也许他后悔了,我想。“ 你现在应该不再赌了吧!” 我问了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他笑了:“ 我还是个赌徒,赌博给我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乐趣。”我无语了,John,你的衷心告诫我心领了,你的选择只有你自己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愿你好运。望着摇摇晃晃仍在添酒的John,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在拉斯维加斯看到的那个瘫坐在地上两眼呆滞的逃犯。

我离开了人群,走到了高处的平台,望着远处山谷中成片的葡萄园,望着渐渐泛起红霞的天空,我想起了多年前曾经看到的一刻美景。四年前朋友一家邀请我到Avignion做客期间,我们曾在一家据说是法国南部很有名的餐馆享用晚餐。餐馆搭建在城外的一个半山腰上,坐在露天平台上向山谷下望去是一片片碧绿碧绿的葡萄园,葡萄园尽头悬挂着蛋黄般的太阳,黄昏时分,举起酒杯微品着最爱的St. Emmilion 看着金色的太阳慢慢的变红,一点点地染红了山谷和葡萄园,一点点地如谢幕般消失在山谷背后。今日的我在另一块大陆上幸运的再次重温了那难以忘怀的美。望着落日回想着旅途中的一幕幕点滴,我发自内心的笑了。
在经过了一夜飞机的颠簸后11月20日我终于回到了离开17天的费城。本以为会是寒风袭人萧条的费城,却好像是特地为了迎接我的归来而充满了温暖的阳光。一路在Taxi上看着熟悉的街道,随风漂落的黄叶,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马拉松的River Drive, 我重新认识了这个居住三年之多的城市-悠然安逸。打开房门,看着依然凌乱的小窝,我的心安下来了,回家了。
————————————————————————————————————————————————————附: 橙色并非是个懂酒和会品酒的人。我心中美酒的标准就是能够带来 Pleasant 的感觉。(不是非得要写洋文,只是觉得翻译过来的中文好像表达不出里面的味道)
美国葡萄酒多以葡萄种类分类,而 法国葡萄酒以产地区分,提到的St. Emillion 为波尔多的红葡萄酒,葡萄种类为 Merlot;当年居住的城市里昂所在的罗纳河谷也是葡萄酒产地,有Cote du Rhone, 还有很出名的Beaujoulais Village。 我本人比较喜欢白葡萄酒,Alsace的白葡萄酒德国口味很浓,比较烈,而法国中南部Bourgogne 产的 Pouilly Fuisse,Macon village 都是口味适中不甜不腻,没有任何混杂味道纯纯的Chardonnay,而且其色泽透亮如丝般的润滑,视觉上也很享受呢. 这几种酒在美国都可以找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尝试一下。

橙色的这几篇游记终于写完了。短短的两个星期,在美国的东西海岸走马观花,游览了很多地方和城市,我都一一的将他们写了出来,唯独一个地方我没有写:那就是洛杉矶。因为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太短,而LA太大了,小小的好莱坞大道并不能代表一个城市的文化,所以还是不要妄自揣测为好。(旅行的照片都可以在 Blog 的相册中看到)

这次和爹爹出行令我感到特别的温馨,也将这些心情在游记中略有表达。但是这次我也听到和经历一些前所未闻的事情,心中无比的震撼。但是就好象这黑龙江上翻着白肚的鱼,总有一天真相都会浮出海面的,我等待着这一天的来临。同时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一些逃避的现实终于又了答案,我想我终于快要迈出这一步了。
最后我想感谢几个人:爹爹- 给了我一路的疼爱,让我再次享受撒娇的权利。并且让离家的第七个生日在家人的陪伴中度过;Ingus兄和浪人大哥-让我一路感到了朋友的关心;Pacific-无论我在哪里,生日那天总是收到挚友的祝福.
橙色Nobody 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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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歌曲:Edith Piaf 的 La Vie En Rose,Charles Trenet 的 Douce France(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

),Pink Martini 的 Hang on Little Tomoto (很轻松惬意的一首歌儿,特别适合在花园里的躺椅上听,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