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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4 故人师公
前两天和朋友聊天讲到了以前的一段经历和一位故人。不觉心中惦记起师公。为什么叫他师公,我不得而知,只是从第一天见到他时,人们便告诉我他是师公。如果说京城的文化人从来都是流着寸头,穿着立领衬衫,讲着京片子,师公便是这样的一身行头。立领白衬衫,黑西裤,个头1米8多,瘦高,头发斑白,脸上无皱纹,细长脸,嘴唇微薄。其实这身打扮并非是要装个文化人,确是职业需要。每天早上10点来到餐馆,晚上1点下班离开。师公的生活就是如此简单。然而在这群就职于餐饮业的中国人中,师公显得是那么的鹤立鸡群,不似香港人的狂傲,不似福建人的低俗,更不似台湾人的虚浮,而是显示出文者大家之风。
餐馆中不同经历不同背景的人混在一起,每个人身后都有段故事。可能就是这些旧事使他们不善与人敞开心扉。师公也亦如此。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显示出京城人的痞子幽默,听者一乐,但言者确是无心应付。师公显少讲到家事。出于一次偶然,我了解到了他背后的一段著名故事。师公的父亲,可以说是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历史学家和文学家,由以明史擅长,一生写过无数史学文学专著。文革时期的一篇文章更是轰动全国。(如果有对历史学家和文革了解的可能已猜出是谁了吧。这里不想提及人名,全是出于对学者的敬仰和对故人的尊重)但也就是那篇褒贬不一的文字,导致了师公一家家破人亡。父亲遭受迫害残打制死,母亲被打残惨死于医院,唯一的姐姐精神错乱自杀身亡。从7岁到17岁师公可谓是经历了人一生中所有的大悲。后来,文革过了,学者平反了,但此时家已非家,人去楼空。师公后来进了仪表厂当了工人,再后来进了学校读了大学。至于为什么和怎样来的美国,我不知晓。只知道,师公自己的家庭生活也不尽如意,与妻子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儿子,靠着每日在餐馆的小费供养儿子读大学。
10 多年的美国生活,师公仍旧乡音未改,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丫头自愧不如。每每和他讲话,自己平时没了痕迹的乡音马上找了回来。餐馆中人员混杂,每个人似乎都不愿意以真名示人,即使告知真名也马上会以一些简单的别名代替了。我在餐馆年纪最小,每个人都不愿叫我的名字,反而愿意称我小妹。唯独师公每次都是丫头丫头的叫着,听着是那么的亲切,仿佛是家中的叔伯在和咱们唠家常。师公的年纪不及父辈,可他于我如父爱女。周末的餐馆如战场,每个人都是健步如飞,各自忙各自的。可他只要是看到我扛着那个大大地放满了菜的Tray时,嘴里就问着:丫头,行么? 可手已经从上面拿下些菜碟来,替我分担了。 餐馆中打工的学生多得见怪不怪了,似乎没有人关心你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可他总是会问我学业上有没有因为打工而荒废了。每当听到这些心中总是一热。 临近毕业前夕,忙于学业,我辞了餐馆的工作。最后一晚,师公特地给我夹了块鸡腿说:丫头,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快两年了过去了,有时碰上餐馆打工的朋友,他们都说师公还常问着不知丫头怎么样了。听了之后,心中感慨。丫头何德何能让师公如此惦记。想想真的是该去看看他了。 Comment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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